沈凝流干了泪,知道该上路了,远方还有人在等着他。
他骑着麒麟腾空而起,芳水汀在他脚下越来越小。
最后,他回头望了一眼。
那棵树还在那里,树下盘着一头银白色的蛇,埋着头,睡得很沉。
两小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,打闹着扑到那头蛇身上,大概是真的吵,它将头埋进了翅膀里。
他们没有发现他的到来,在这片净土中尽情嬉戏。
沈凝转回了头,看向前路。
风从背后吹过来,带着芳水汀湿润的气息。
他没有再回头。
落幕
进攻魔渊的前一晚,所有人都没有睡。
他们敞开了心扉,互诉衷肠。
他们不是亲人,却比亲人更亲。
每一个人都知道,当黎明到来,他们或许再也回不来了。
沈凝寻了个高处坐着。
在这之前的十几年里,他一直很忙。
忙着逃命,忙着建宗,忙着打仗,忙着把那些快要散了的人拢在一起。
他没有时间看月亮。
如今,他终于有了时间。
麒麟站在一旁,默默地陪着他。
谁都没有说话,风从他们之间流过,捎来远处的笑声和歌声。
沈凝被那些笑声感染了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明天,我们就要一起去送死了。”
麒麟没有接话。
沈凝也不在意,仰头望着那轮月亮,又开口了。
“你为什么要跟着来?”
在来之前,沈凝想过许多种可能。
也许是因为它的领地,沧流威胁到了它的存亡。
也许是因为它的骄傲,不愿看到被沧流踩在脚下。
也许是因为它活了太久,想找点事做。
麒麟的答案不是他所想的任何一种。
“你说,我们是朋友。”
就这一句。
沈凝的眼睛有点酸。
他望着月亮,眨了眨眼,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了回去。
“有你这个朋友,此生无憾了。”
“此生还长。”
沈凝摇了摇头,“此生只到明日。”
“还有来生。”
“是啊。”沈凝笑了笑,“若有来生,我定然资质卓绝,父母宠爱,家中富足,命途坦荡,再无挫折。也算是了了我劳累半生。”
他缓缓靠在麒麟的腿旁,长叹一声,“这辈子,实在太累了。”
麒麟不语,任他依靠。
月光从天上落下来,落在他们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一人一妖静静望着月亮渐渐沉入地面。
远方的天际线上,一线天光既明。
时辰到了。
沧流从未将这些人放在眼里。
哪怕是太虚玄宗的名字传遍天下,哪怕是那些人族修士在他的围剿下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,他也从来没有把他们当成过真正的威胁。
在他眼里,他们与蝼蚁尘埃无异。
他怎么会想到,这群蝼蚁竟敢攻入魔渊。
他们不怕死,拿命去填那条裂缝。
人死了,灵魂却抗拒着冥界的召唤。
他们放弃了轮回的路,用自己的魂魄堵在那道正在裂开的缝隙上,用最后的存在,把那些还在往外涌的死气挡了回去。
妖物们被这群不要命的人吓破了胆,纷纷后撤,一败涂地。
沧流被麒麟缠住,沈凝率领修士围攻镇煞,不计伤亡的牺牲之后,镇煞陨落了,掉入下方密密麻麻的尸骨之中。
沧流大怒,竟是吞了镇煞的尸身,吸收其修为,以一妖敌万人。
在死气的侵蚀下,他们敌不过沧流。
沈凝感受到生命在缓慢地流逝,手中的剑越来越重。
他知道,今日走不了了。
“退!”他冲麒麟喊,“你走!”
麒麟却没动。。
“走啊!”沈凝浑身黑气缭绕,声嘶力竭,“我死之后,替我护佑太虚玄宗,守这天下太平!”
麒麟默默退至一旁,看着他浴血奋战。
所有人都在冲锋,他们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孤掷一注的决心。
漫天血雨落下,惨叫与哀嚎响彻天地。
沧流被打痛了,被打伤了。
每死去一个人,他的气势便弱上一分。
人越来越少,最终只剩沈凝一个。
明光真人化作的那柄剑浮现在他脑海中。
他闭上眼睛,举着剑,让那柄剑取代了自己的身体,让那道光取代了自己的血肉,让那最后一招取代了自己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生。
生命的最后时刻,他听到了麒麟的声音。
“若有来生,你定然资质卓绝,父母宠爱,家中富足,命途坦荡,

